今年甫一开年，央行就出台一系列政策组合拳牛小散，并表明“年内降准降息还有一定空间。”
“时机值得玩味。”在近期举办的“固本·拓新”2026债券市场年度论坛上，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、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李扬接受券商中国记者专访时表示，央行此举旨在提振信心，表明其始终站在第一线。他还提到，中国金融体系正迎来一个提高质量的重要时机。
李扬同时兼任中国资本市场学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。他认为，中国资本市场将迎来一个小的上升阶段，并强调改革的关键在于落实，尤其是投融资综合改革、上市公司现金分红、集体诉讼等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基础制度。
中国金融体系迎来提质关键期
券商中国记者：央行前不久推出了一系列政策组合拳，应如何理解这背后的战略意图和影响？
李扬：从去年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，到今年年初的中央政治局会议，都强调要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，央行显然是在落实这一系列战略安排。不过，央行在年初就推出这些政策，时机值得玩味。这旨在从一开始就提振市场信心，表明央行始终站在第一线。
券商中国记者：央行也提到年内降准降息仍有空间，那可能是什么时机，以及决策层会考量哪些条件？
李扬：时间难说，但降准、降息效果接近，前者增加市场资金供应，后者引导利率下行，但具体要如何操作，央行需要权衡更多因素。
就准备金率而言，中国目前的水平在世界范围内已经不算最高。考虑到经济发展需要货币适度扩张，降准是必然之举。但像一些发达经济体那样很快降至零不太可能，降至一个适当水平是可以的，预计还有两三个百分点的下调空间。
关于利率，中国利率水平总体较高，高利率意味着高财务成本，不利于实体经济发展，因此利率有下行需求。但中国整个金融体系构建在高利率、高准备金率基础上，若调整过快、力度过大，可能对以息差为主要生存条件的商业银行等机构造成不利冲击，因此调整需稳妥推进，不能只看一面。
我认为除了上述工具调整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理顺中国的利率体系。改革利率机制始终是金融改革的目标之一。利率是一个完整体系牛小散，首先要有清晰的基准利率，并由此向非基准利率、短期与长期利率传导，这样央行的调控才会更有效率。因此，理顺利率体系是货币政策背后的深层任务，并非简单地调整准备金率和利率。
券商中国记者：从长期看，利率下行是大趋势，如何应对其带来的影响？
李扬：利率下行有利有弊。对非金融机构而言，可降低融资成本，但对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而言，息差收窄会带来负面冲击。但恰好是这种压力，能够倒逼我们推进一些讨论已久、但因条件不具备而未能落地的改革。例如推动商业银行从“卖金融产品”的角色，转向“提供金融服务”的角色。前者是标准化的，后者则是非标的、需要量身定做，这也对金融机构提出了更高要求。现在看来，混业经营已经成为必由之路，因为分业经营模式，单一类型机构难以应对这种冲击。
对于资本市场而言，利率下行是个好消息，将有大量资金寻求配置方向，近期市场的一些变化也与此有关。我们可能正迎来中国资本市场一个小的上升阶段，当下的大环境有利于资本市场发展，而资本市场发展又能解决“钱多本少”等问题。
此外，这种变化也会使央行的调控工具箱被进一步打开。过去，央行主要依赖信贷传导渠道实施货币政策，而现在除了利率，央行还可以通过在二级市场买卖国债进行流动性管理。可以说，中国的金融体系正迎来一个提高质量的时机。
资本市场将迎来上升期
券商中国记者：作为中国资本市场学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，面向“十五五”，您认为资本市场改革应优先聚焦哪些方向？
李扬：很多方向，监管部门已经明确阐述。我向来主张不必总是追求“说新话”，而应该把已明确的制度严格落实，保持制度稳定性。其中，以下几个方向尤为关键：
一是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。过去市场重融资轻投资者，这对投资者、特别是中小投资者不公平，必须扭转这种不平衡。
二是提高市场包容性。不能一提到资本市场就是股票，要满足各种融资需求，做到股债平衡，也要有各种各样的衍生品。衍生品被认为投机性太强而受到限制，但这是误解，重点在于如何管理。
三是完善基本交易制度。比如量化交易从技术手段无可厚非，只是要制订好规则，考虑到对无法使用此类交易方式的投资者可能造成的伤害。
四是坚持上市公司现金分红。这是非常重要的基础制度，能够为市场构筑一个价值“底”，比如当股价下跌至一定程度，其与现金分红相比能产生可接受的收益率，投资者就没有必要恐慌性卖出。
五是巩固集体诉讼机制。市场确实是专业机构强势，中小投资者弱势，必须为弱势群体提供有效的诉讼途径和方式，这也是国际惯例。
六是重视并购重组。中国的经济增长已经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调整阶段，并购重组的作用凸显。尤其是当前各类企业都想涉足科技、AI，但往往忽略了其耗资巨大的现实。新技术的推广往往不是靠所有企业“重打锣鼓另开张”，但可以通过企业并购来实现。
券商中国记者：您提到科技，我们常说要构建“科技－产业－金融”良性循环，那构建这个循环，资本市场最重要的基石是什么？
李扬：资本市场必须提供合适的工具、机制和渠道，将技术与经济连接起来。当前资本市场在支持风险投资、创业投资方面仍较弱。前述提到的并购重组，其实也是老工具，要发掘出其在新形势下的作用。现在还有很多引导基金在做长期资本、耐心资本、风险资本，已经行动起来了，但仍然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效果。
券商中国记者：培育“耐心资本”也已成共识，那在构建“长钱长投”生态中，您认为哪些方面还需改革？
李扬：这一问题涉及面较广，目前像保险等长期资金入市的障碍正在减少，如果把评价机制的问题理顺，就能够更顺畅地进入。
在中国，可能更重要的还是政府引导基金，核心是让市场机制发挥作用，使其成为真正的市场主体。科技创新本质就是做与以往不同的事，必然伴随风险。因此还必须建立一套容错机制。有些城市在这方面做得比较突出。容错机制最主要的机制就是允许犯错，不允许犯错事情就难办了。
排版：刘珺宇
校对：高源牛小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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